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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镇迷云》第十八章 佯装婚应承

    时间:2019-03-16 11:46:59 点击:

      核心提示:第十八章 佯装婚应承翌晨殷府客厅。装饰典雅,摆设古香古色。正中神龕上供奉着太老爷清朝为官的俏像。两厢陈列的家珍价值连城。神龕前设置了菲翠石桌面的茶几,两旁摆了粟色太师椅。侍女还在左侧加了一把太师椅。那殷老爷红光满面大腹便便,身着酱色的长衫,上体还套着青色的滚衫。两件衣物上一都镶嵌了与底色一般无二的图...

    第十八章   佯装婚应承

    翌晨殷府客厅。装饰典雅,摆设古香古色。正中神龕上供奉着太老爷清朝为官的俏像。两厢陈列的家珍价值连城。神龕前设置了菲翠石桌面的茶几,两旁摆了粟色太师椅。侍女还在左侧加了一把太师椅。

    那殷老爷红光满面大腹便便,身着酱色的长衫,上体还套着青色的滚衫。两件衣物上一都镶嵌了与底色一般无二的图案,真可谓“转侧看花花不定”。他在大厅来回踱着步,焦急等待夫人的到来。

    那殷馨身着橙色的长衫,一张原本刀条的面庞被拉得更长,面色红润。兴奋不已。显然一早就与其老爹热议了一番。也翘首等待母亲。

    “大太太到——!”随着一个侍女颤巍巍的一声报, 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在两个娇嫰靓丽的侍女陪同下,从中庭假山石后转了出来。她头上左右两侧夹戴着由两叶青底红花的裹片儿。头顶露着青丝。从后脑发髻上抛撒出一排金色耀眼的串珠儿。穿着高领青底缀着红花绿叶与翻飞彩蝶引人注目的图案的短袍,领口袖口一都裹了红色的边儿。下摆还镶嵌着彩色的花边儿。下摆下面涌出一笼罗绮似的红色的褶叠裙。一双包缠未果的大足穿着绣花儿鞋。整个服饰颇显不伦不类。

    她一迈进客厅,右手急忙从腰间掏出白手绢在嘴角上擦抹了一下,遂伸出食指点着丈夫埋怨道:“我说老爷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吗?该不是‘水淹神龕,火上房顶’了吧?一清早就大呼小叫地请出我来了!——啊!馨儿也在呀!这一清早,你们父子俩已然悄言密语了吧?这殷府呀,一向无论大小事儿,都是你们父子俩咬咬耳碰碰头就给敲定了摆平了,我连边儿都粘不上。今晨咋了?是‘铁树开了花’?还是‘公牛下了崽’?间或遇到迈不过的坎, 闯不了的关了吧?一清早把老娘请出来,就不怕烦挠了我?辛苦了我?”

    她说罢双手往胸前一抱,驾起了二郎腿,偏颈昂首两眼愣愣地望着天棚一隅。傲慢地不再理睬他们,只等他们找自己攀谈。

    殷老爷睨了她几眼没好气顶道:“对呀?您是‘真神’,我殷府凡是大小事都必须请出您来呀!不然,将一事无成呀!”

    殷馨面露讨好之色道:“妈——!您老先别恼怒,我们正有大事正事好事与您商量呀。没您的主意可不行哩!”

    她瞪了儿子一眼柔声道:“ 你小孩子家,大人说话,你别插嘴!二老顶牛,你别横在中间碍事!”随即转脸冲老伴恼怒道:“好!你,有事就亮!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可没功夫挨在这里与您耗时间!”

    老爷摆摆头无可奈何:“唉——,我与你说正经的。”

    大太太恼怒地站了起来:“啊呀—!您说正经的?!难道我不正经,就您,还有您这个宝贝儿子正经!真是‘天晓得’!”

    那殷馨走到母亲面前百般讨好:“妈——,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与我们一般见识!您呀,是‘真神’!我和老爹请出您来,就是让你听听‘凡间’疾苦,为‘百姓’排忧解难呀!您说是不是?!”

    他母亲开怀一笑道:“那个死老头出言不逊!还是儿子说话中听。——呃!儿子,您有啥事儿这么急?说来为娘听听!”

    殷馨搔搔头一脸为难之色。遂把目光投向父亲,哀求道:“爹!还是您先说吧。随后,我做些补充不就行了吗?”

    那殷老爷面对强势的夫人也不免畏惧三分。他眨眨眼清了清嗓子慑惮道:“想必夫人也已看到了,经了这些时日,外患内奸均已铲除了,古镇太平了,殷府安宁了,馨儿的夙愿也应该实现了!我想......”

    夫人急忙打断他:“什么夙愿?莫不是指馨儿与惠娘的婚事吧?对吧?这事儿已经拖了这么多时,要办就办了呗!还商议个啥呀?你们两个男人真是比妇人还噜苏!您别老那样瞪着眼!难道不是吗?”

    殷馨慌忙更正:“ 哪是惠娘嘛!而是师妹李倩!”

    夫人其实早闻风传,却明知故问:“你说什么?不是惠娘而是李倩?这李倩是谁呀?不会就是镇东织房那个小姑娘李倩吧?听人说,她谙于四书五经,精于琴棋书画,善于作词谱曲弹唱古筝曲哩!”       

    殷馨颇觉惊奇:“怎么?妈——,您也知道她?”

    夫人一脸猜忌地注视着儿子,犹似要看穿他的心事。她说:“我嘛,知道一、二,不过知之甚少。据悉,这小姑娘对四书五经和琴棋书画能融汇贯通;谙于歌赋诗词;还精于古筝曲的谱曲作词,更善于自己演奏自己吟唱。也能作到‘琴音悠扬,歌声婉转’,颇善感人肺腑。——呃!你对这些颇感兴趣?”

    殷馨见母亲一提起李倩来便津津乐道,他既崇拜母亲,也十分自得。他欣喜道:“当然!民国时期不是有许多才女出来为官了吗?我想,她的才智不在县教育局女局长之下,她要是出来做官,势必会做到国民政府内部去,至少也会捞个厅处长之类官儿当当。妈你看呢?”

    夫人眨眨眼若有所思即问道:“我说,你就为这个。不为别的?”

    殷馨兴奋不已迫不及待补充:“还有,也许尤其是,她那闻名遐迩的美颜,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段,温柔妩媚的性情,魅力四射的言谈举止,顾盼生姿的娇美,无一不令我如痴如醉。我为之倾倒,我说妈咦——,我还愿意为她奉献一切......其中包括生命!”

    夫人不无惊奇:“看来你对她痴迷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明花有主’了呀!人家双双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卿卿我我,情意缱绻,任什么人也无法将他们拆开的呀!”

    殷馨竭力更正:“可那个‘主’已从这个世界上消逝了呀!”

    夫人不禁睁大了眼睛流荡出惊愕的神情:“你不知道两个相亲相爱的男女感情有多深么?他人逝去了,她的心也就跟着逝去了啊!你能找回她的心?拽回她的人?你能让她走出阴影,走进你的心房,进入你的生活?成为你的爱侣及伉俪?你不能暴取豪夺啊!”

    殷馨自呜得意:“怎么不能?怎么不会?我一都践行了,一步步实现了,现在是实现最终夙愿的时候了呀!我说妈呀,你信不信呢?”

    夫人渐渐回复理智。她又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殷馨有些语塞。他讷讷道:“这个......这个......大概从桃花岛赏桃花之前好长一个时期吧。妈,您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夫人越发平静:“呀——!那已有很长时日了呀!停停,让我将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想到的一都串联起来,让我再想想......啊!我总算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在未明白之前我还总责怪他人!我这人!”

    殷馨有些懵懂:“妈——!您明白什么了?我还没有说完我的夙愿,我的设想和我的要求呢!”

    夫人冷笑一声点着儿子道:“你装什么糊涂?还敢问为娘‘明白了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在今晨之前,我所看到的听到的,几乎都是些凌乱的、互不关连的甚至是鸡毛蒜皮的东西。可是从此刻起,我就啥都明白了。你不是问我明白了什么吗?现在我就告诉你。我明白你太卑劣太邪恶了!竟敢为了霸占才女李倩,不惜与为官的老爹及社会异类勾结一起,玩阴谋设圈套,让人就范。将一对天造地设的情侣活活拆散,并将那张生列为情敌施以毒计摧残致死,移尸他处。这移尸一事我还偏感兴趣,总有一天会被我查出根底来!——呃!你俩还别向我挤眉弄眼的!嫌我说得不明了么?那好,我具体地说,为了达到你霸占李倩的目的,竟玩弄阴谋诡计,事前埋下伏笔,在桃花岛赏花时由道长出面威胁张生成疾,然后以让他呼吸新鲜空气为由诱入‘苑中轩’赴生日宴,以‘踏谣娘’为其举哀,并强迫惠娘弹唱琵琶曲明示自己对你师妹‘步步紧逼不得手不罢休’的狼子野心!又借口感谢惠娘引诱张、李二人离席为惠娘致贺。便趁机派人下蒙药麻翻了张李二人。自己也佯装一同受害。接着假借封闭设坛救治,又密令道长毒杀张生移尸他处。为掩饰残害张生的罪恶,还刻意责令相貌与张生相仿佛的尹柯假扮张生疯癫投河自尽。谁知乡邻打捞无果不肯罢休,即胁迫道长杀其爱徒充当‘浮尸’。你们这套手段何其毒也!别说社会上一切正直的人们必然对你们报以极端的怨怼与憎恶,就连我这样一个与你们同在一个屋顶下生活的人,一个平素一向昏昏噩噩的人,不知内幕不了然,一旦知晓了内情也已会将你们视为‘不齿’!”

    老爷和儿子面面相觑惊悸不已。原本想请出‘真神’获取大笔财物以作为聘礼,那曾想竟惹来一阵羞辱,还令自己罪孹昭彰无处匿迹。

    大厅内陷入一阵莫名的寂静。

    那殷夫人以为残害人命的事件到此就罢手了,却不料又生出枝节来。她想起此事又大动肝火继续数落起来:“我原以为你们残害人命的事至此也就罢手了,却出乎意料,你们竟一发就不可收拾了。你们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将在‘苑中轩’事件中被你们支使制造风火沙石的家丁侍女统统运往武汉沉船溺亡,这次就一下断送了六十条命!从来没听你们发出一声哀叹与惋惜,可见你们残忍致极!令人、神共愤!”

    殷家父子一听提到这件事,额头一都冒出一阵阵冷汗。他俩一都不时掏出白手绢擦抹额头与下巴。

    大厅又是一阵阒然无声。

    夫人一向絮絮叨叨,埋怨不已,却都是不粘天不着地的琐碎事儿。可今天她一反常态,竟要堂堂正正、抖落大事儿来了。她为此而倍觉庆幸。她于是振振有词:“那次沉船事件,殷献有幸死里逃生。他原本应该远避他乡聊度残生。可不幸的是他偏偏潜回古镇被你们抓获,施以人间极其罕见、闻所未闻的残忍致极的酷刑,令其经历了漫长的痛苦一分一秒地被你们活活折磨死!——啊呀——!你俩别那样惊怪地张望我!本地有句俗话说:‘雁过留声’,西蜀也有句俗话:‘麻雀飞过都会留下影子’,你们以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就不留下痕迹了?”

    她此刻用眼睛盯住丈夫和儿子,明明知道他父子俩的城府极深,不会探出什么结果来,目光却依旧在他俩面上扫来寻去。她没希冀他俩说话,又继续说下去:“殷献之死让我想不通!他与你俩乃是同族同宗,且为你们忠实效力那么多年,最终得到的回报就是被处以极刑惨死!我不仅只想到这一件事儿,还联想到其他一些人与事,那道长不是为你们出谋划策。并与你们联手残害了张生吗?他又得到什么回报?他两夫妻原本是正派的道教门徒,你们丝毫不能容忍其妻规劝丈夫回头,更不允许他有半点悔改与反正。在逼迫其妻坠岩而亡之后,也逼迫他坠岩而亡,甚至连一向最铁的奴才莽汉,也在他处死道长那一刻也被你们推下悬岩惨死了!还有那些唯命是从的家丁侍女们,连在沉船溺死的那一刻一都还不知晓自己因何而死呢!所有这一切,让世人怎么看?让殷府内部的人又如何想?我思来忖往终于悟出来了:‘不喜欢你们的人该死!喜欢你们的人,且忠实为你们效劳的人也该死!除此而外,还有谁不该死呢?那就只剩下两个人了。那就是老爷您与您的宝贝儿子了!至于我,嘿嘿!我算是想通了哟,我虽然已成为殷府的主妇,可我知道你们的内幕太多太多,我这人偏偏嘴不稳,免不了会将那些事儿张扬开去,势必令你们陷于灭顶之灾。那你们还不杀我灭口才怪呢!我出于无奈,只好早日离去!在你们得意之时,就是你们破败之日,也是我返回武汉的时候了!”

    殷老爷突然恼怒地吼道:“胡扯!你越说越不靠谱了!”

    夫人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不惊。“是吗?我胡扯?我不靠谱?这么说,倒是你父子俩靠谱了,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啊!我贾家在武汉是有名的首富。拥有家资不计其数。可我们贾家有传统的家规,对百姓只可赚其钱,不可伤其心,更不可伤及其性命!,赚回的每一厘钱即令浸透了他们的汗水也绝不可粘上他们一滴血!这难道是我们贾家不靠谱!?我原本压根就不想移嫁靠掠夺靠欺诈靠倾轧营生的贪官污吏。经了这么几十年,证明了我当年的主见是何等正确!难道我这也不靠谱!?你父子俩自三月到现在才几个月,就大肆杀戮,已有数十人成了你们的刀下鬼了!你们把他们视为蝼蚁还不如!难道你们这样也算靠谱!?因了这一切,我早把‘主见’变‘夙愿’了。我的夙愿就是,回归故里锁进自己的闺阁颐养天年。看来,这个日子就要到了!”

    她本想结束自己的说话,却倏地又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她又说:“我不想拂了你们的心意。我留给殷府的那部分资产,除了支付我这些年来生活所耗以外,余下的悉数用作聘礼尚还绰绰有余。我把这第二密室的钥鍉搁在这里,由你们去置办吧。——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头里:强拧的瓜不甜,别到头来‘人财两空’!届时就别怨天忧人了!”

    她将钥匙往茶几上一扔,伸手向门外一招高声喊道:“桃花、梨花!快扶我回房!”

    在两个如花似玉的贴身侍女的搀扶下,夫人迈过门栏摆浪着大红裙子悠悠地转到那假山石后面去了。连头都没有回。

     

    三日后的一天清晨,几个靓丽的侍女为大少爷梳妆打扮,一个侍女手里拿着梳子温柔问道:“少爷,您看这发型怎么样?”一个侍女轻缓地给他理了理领口袖口,还在他的胸部用手指掸了掸柔声问道:“少爷,您看着装怎么样?”另外一个侍女躬下身在黑色大头皮鞋尖上用绸帕拭了又拭然后亲切问道:“少爷,您看这双皮鞋可配得上您?”还有一个侍女绕着他左三圈右三圈转动着,将香水雾状般喷撒在他的身上,旋即站到他面前昂着头妩媚问道:“我说少爷呀!这款高级的法兰西男式香水正适合您吧,对吧?”此刻,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侍女,一阵小碎步跑了上来,将一顶驼色的博士帽轻柔地扣到他的头上,随即站在他的前面左瞅瞅右瞄瞄呼一声跳了起来欢声嚷道:“哎呀!少爷哩——!您戴上这顶帽子,一显无比英俊与风度翩翩了!您说呢少爷?”

    这时,那位庄重端方的化妆师款款走来,站在他的前面仔细看端详,还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端了端他的下巴,再瞄上一瞄,不禁感叹道:“哎呀——!经浓了眉,描了眼,正了鼻梁,涂了唇膏,淡抹了胭脂......这整个容颜,将一个原本英俊的少爷,骤然变得益发标致起来了呀——!少爷,现在您不妨试试镜子。”

    殷馨诚挚道:“谢谢阿姨夸赞。好吧,我这就试镜看看。”

    他走到镜前摆了多种姿式,还左转圈右转圈,把自己看得十分仔细。他想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观察过自己,此刻我决计刻意打量和描绘自己一番。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浓眉大眼,高鼻梁略厚的嘴唇,肤色白里透着微红,头戴一顶驼色博士帽,原本并不抢眼的刀条脸,现在经了这么一妆扮,竟然显得棱棱有致了。身着紫红色的长衫,上体套着黑色裹着红边儿的滚衫。这两件衣物上镶嵌同色图案,给人以“转侧看花花不定”的感觉。足登黑色大头皮鞋,在当时尚显时髦。他倏地将起先紧蹙的眉舒展开来,怡怡地自言自语:“呀——!经了这一打扮,我竟成了那‘百老汇’大名鼎鼎的明星了!”

    他刻意扫视了在场的化妆师阿姨和所有的侍女,一高兴就产生了嘉奖的念头。他即拉开抽屉,捧出几大捧银元,放置妆台上,对化妆阿姨道:“阿姨!请发给这些小妞每人两块银元,余下的悉数归您。”

    他在一片赞叹声欢呼声嬉笑声中步出卧室来到中庭,那装饰一新的八台大轿、跃跃欲试的吹鼓手队、喜抬十二乘礼盒的侍者、身着跑龙套彩装的家丁和打扮得花红柳绿的使女,一都静候在那里了。

    殷馨高声向队伍统领者传达指令:“下聘礼队伍在游遍本镇大街小巷后,才去镇东织坊李家!千万别避烦斗捷!”

    那近三十岁的领队眨眨眼睛茫茫然质疑道:“游遍大街小巷,岂不要耽误很多时间吗?还不如直接朝东,直达镇东织坊李家。”

    殷馨用下巴向前一点,示意身旁一位四十余岁的家丁去开导他。

    那家丁心领意会遂走到那领队身旁耳语道:“今天少爷高兴。决计要游遍大街小巷。其目的有三:一是公示全镇乡邻,本少爷今日与李小姐定亲,三日后与她拜堂成亲,进入花烛洞房;二是展现殷府的权势与阔绰;三是警告那些与殷府及他本人为敌的人们,只要殷府还在世上,古镇天是殷府的天地是殷府的地,谁想抗争都是徒劳的!——唉,你不必乱发议论,听命从事就是了!快去指挥吧!呵——”

    那领队听罢轻轻摆摆头虽未想通却面露微笑走到队伍前头去了。

    鼓乐声响起,下聘队伍似正月初五庙会的游行队伍,滚滚向前。鼓乐队之后便是打扮得花红柳绿的似宫娥彩女般踩着小碎步的侍女。随后是前不久在十字路口曾出现过的硕大显贵建造于清代的八抬大轿。殷馨只身坐于轿内,一显空荡荡的。可他神采飞扬,时而掀开轿纬‘显山露水’,时而挂起左窗帘或右窗帘,频频向两旁的乡邻展示他那丰富的表情:面上渐进地轮番地转换着神奇之色,得意之色,骄矜之色,以及显威示强之色。大轿两侧行走着行似“跑龙套”实则“保驾护航”的身着彩装的家丁。大轿后面展现出十二乘显贵的礼盒。第一乘盛着金银珠宝及“凤冠”,第二乘盛着昂贵的绫罗绸缎及其精帛而成的“霞披”,第三乘盛着稀世奇珍,从第四乘到第九乘全堆积着金条、银锭和银元。分别用红纸黑字标明“见面金”“同意金”“聘金”“感恩金”“谢媒金”“酒席金”,后三乘分别盛着山珍海味、各类补品及珍稀糕点,直令世人惊艳。队伍断后的是数十名身着黑色短装的莽汉。个个威风凛凛,令人一见生畏。

    这支下聘金的队伍激起了乡邻纷纷议论。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惊讶道:”哎呀呀!您们看,多阔绰!殷府就像有挥霍不完的金银!有穿戴不尽的绫罗绸缎!”一个中等身材颇为硕壮的男人讥诮道:“殷府尽显摆权势与阔绰,其目的就是要世人折服,温温顺顺任其摆布!”一个红光满面的大爷轻蔑道:“他家就是满屋包金裹银,我也不屑一顾!”还有一位面泛红云的姑娘了一口责骂道:“谁敢或谁愿与‘阴’府联姻?!凡被他看重的姑娘,统统都会倒八辈子大霉!不是才怪呢!”

    那殷馨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似没事人样,悠哉扬哉地依旧展示他那“丰富的表情”。还时不时将脸紧贴窗口唯恐乡邻看不清他容颜。

    下聘金队伍行进至东西大街的中段,被前面一大群人阻住了去路。为首的是古镇众望所归的郑幺公、以及身材高大且喉包突出与中等身材满面络腮胡的两位大伯。

    殷馨从车窗口探出头来惊问道:“是谁胆敢挡住本少爷的去路?!——啊!是幺公您呀!您老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早就上大街了呀?”

    幺公欣喜回道:“这么早上大街,我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呢!我是听风传,说大街上出‘西洋镜’了,这不,我就想早早跑来猎奇哩!不曾想就碰见大少爷您了呀!——呃!这就奇怪了,一大早大少爷您就带着恢宏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欲去向何方呀!?”

    殷馨自呜得意:“幺公啊——,您这么精明的人,还没看出来也没打探出我要去哪里吗?我来告诉您吧,我这是去向镇东织坊李家向师妹李倩送聘金呀!三天后完婚。幺公呀,届时您不要忘了来殷府喝喜酒啊!千急千急!”

    幺公乐呵呵回道:“这么天大的喜事儿,我哪里敢忘呢?我一定要来的——!——呃!我说大少爷啊,您是不是乐昏了头?人家织坊李家在正东,可您的走向却朝西,你不是背道而驰吗?”

    殷馨满不在乎:“是倒是。可我今天人逢喜事儿乐不可支,也就想大街小巷一都游上一游咦!也耽误不了上午到达李家下聘金!”

    幺公一脸嘲诮:“是这样啊,那真对不起了,耽误您了。请快前行吧。”说罢他与两位大伯及众人闪向两侧,目送下聘队伍继续前行。

    下聘金队伍没走多远又被一群妇女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那位慈祥善良的严大妈。

    那严大妈嬉笑着先开口问道:“哟!是大少爷呀!这一清早您率领大队人马携带重金要去哪里呀?莫不是去赶那宏大的庙会?或去省府拜会高官?”

    殷馨得意洋洋:“严大妈有所不知,我这是去镇东织坊李家向师妹李倩下聘金,三日后洞房花烛。”

    “哎呀!我说大少爷啊,您眼力真好。您看重的是前途无量的女才子。以后她要是进了国民政府做上了大官,您就是操着手躺在床也势必尽享清福喽。别看今日以十二乘彩礼作聘金,将来必定会赚回无限宏大的权势和无计其数的金银财宝。哎呀呀!这么一来呀,就本质而言,您大少爷咦,确系‘吃小亏占大便宜’了!”说罢格格直笑。

    殷馨心里不乐却嘴上致谢不止:“谢谢,谢谢!谢谢严大妈的吉言!但愿如此!”说罢他也哈哈直笑不止。

    待下聘金队伍走过去,严大妈戏谑地对身边同伴道:“他可想得真美!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说罢又格格直笑。

    下聘金队伍行进到大街与西街垂直相交的十字口,殷馨发现了守在豆腐摊前的张家母女,陡然变得更加得意妄形,伸出头去投以嚣张的狞笑。遂把张母气得牙齿咬得直响;小妹却十分自信,面显泰然,回以意味深长的冷笑。绝然不让他讨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临近中午。张家母女伴着李家二老站在李倩身后,望着远去的殷馨。流露出了迥异的表情。

    李倩泰然自若。双眸里透出怨怼与憎恶,还蕴含着酝酿未来对策的沉思。她冷淡凝重地看了一眼“聘金”,决计明日悉数转交慈善会,用以救济那些孤寡老人和无助的孤儿。

    三位老人苦着脸,既憎恨殷馨的卑鄙与邪恶,也埋怨李倩的浮躁与轻薄,更为李倩那未卜的未来命运而揪心。

    小妹望着他的背影,流荡出无尽的鄙夷与愤恨;望一眼倩姐,透出自信的微笑;再睨了睨三位老人,因他们不知就里所呈现的情绪而透出一丝丝善意的讪笑。

     

     

     

     

     

     

     

     

     

     

     

     

     

     

     

     

     

     

     

     

     

     


    作者:王孝荣 录入:王孝荣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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