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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泸州文艺》2010年5期

    时间:2010-10-08 21:00:30 点击:

      核心提示:1、女师小姑娘1929年初春的一天,泸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的礼堂里,弥漫着一派歌唱声、音乐声和鼓掌声,好不热闹。木板台上,学校演唱队和泸县两年制师范学校演唱队正在同台演出;礼堂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同学和老师,就连两个大门的门口都挤满了人,后面的为了看得见干脆站在了板凳上。甚至,礼堂的几扇大窗户上,也扒...

    1、女师小姑娘

    1929年初春的一天,泸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的礼堂里,弥漫着一派歌唱声、音乐声和鼓掌声,好不热闹。
    木板台上,学校演唱队和泸县两年制师范学校演唱队正在同台演出;礼堂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同学和老师,就连两个大门的门口都挤满了人,后面的为了看得见干脆站在了板凳上。甚至,礼堂的几扇大窗户上,也扒满了人。
    这台联合演出的节目,是两所学校你出一个我出一个,轮流着上台。泸县两年制师范学校的男声小合唱雄壮的歌声刚停片刻,县立女子师范学校根据郭沫若新编历史剧编排的《湘累》,就上台了。
    随着台子两旁的两名同学用手中的绳索,把那两幅阴丹蓝布幕幔慢慢地拉开,一阵清亮哀怨的歌声传来,台下忽地变得鸦雀无声:
    泪珠儿要流尽了,
    爱人呀,
    还不回来呀?
    我们从春望到秋,
    从秋望到夏,
    望到水枯石烂了!
    爱人呀,
    回不回来呀?
    ……
    台子的右边,一位身着浅蓝色女师校服、中等个子、体态端庄的女生双手握在胸前,非常投入地歌唱着。
    随着剧情的展开,台下近千名师生除了被剧中屈原的爱国精神和报国无门的忧愤所折服、所感染外,还为台上演唱者的精彩表演所倾倒,情不自禁地爆发出一阵阵掌声。
    台下第一排就坐的都是两个学校的领导和应邀前来的几位客人。坐在最中间的一位满头银发、神采奕奕的长者,虽然已是六十六岁高龄,却身板儿笔直,两手扶着一支铁木拐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喜形于色。这位老者,姓陈名铸、字铁蒸,大家都习惯称呼他为铁蒸先生① 。他就是泸州教育界的著名前辈、泸州新学的奠基人之一,也是泸州女子师范学校的倡导者和创建者。
    早在清朝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为革新教育、造就新人,在陈铸 、高楷② 、温筱泉③ 等一批有远见卓识的文化人的倡议下,建立了川南经纬学堂。第二年,川南经纬学堂迁入川南书院,改名为川南师范学堂。学堂招收的第一批学生中,就有不少追求进步、寻求真理的有志青年。
    陈铸之子陈宝镛,也是一个立志报国的热血青年。他暗中约集杨兆蓉、李琴鹤④ 、邓西林、陈道循、曹叔实等进步学生,发起并组织了以“推翻帝制、振兴中华”为宗旨的输新社,在泸州各地宣传革命。不料官府闻知,强令解散输新社,并将社员学生全部开除出学堂。1904年,陈宝镛、李琴鹤留学日本,就读于明治大学,翌年,两人加入了孙中山在东京成立的中国同盟会。
    留学期间,他们深受日本明治维新后发展教育、重视科学的影响,尤其深受日本提供男女均等受教育的启发,立志回国办教育,改变家乡学堂不收女生、妇女得不到受教育的机会的状况。他们认为,在泸州开办女子学堂是当务之急,进而物色并聘请了日本教育界的知名人士冰其梅女士(日本籍),一同于1906年回国返乡。
    回泸州后,陈宝镛突然得到东京同盟会总部来电,孙中山委任他到南洋负责办报宣传、动员华侨参加中国革命。离泸前,他将开办女子学堂之事委托给自己在明治大学的同学章咸(字韵笙)和冰其梅,并就办学的问题求教于父亲。
    陈宝镛的父亲陈铸,其时是泸州教育界的权威人士,颇有办学和治学经验。他指出,女子学堂创办成败的关键有两点:一是物色好教师人才,二是筹措好办学经费。随即,父子俩仔细斟酌了各科教师人选,商量了如何说通官府出资、以及创建女子学会,进而通过女子学会来筹措资金的办法。
    不久,泸州女子学会成立。旋即,女学会女子师范学堂董事会也宣告成立。
    几个月后,泸州知州赵渊拨出府库银元八百两,建立起泸州简易女子师范班,在泸州文庙街的孝廉堂招收了第一班学生。学堂首事⑤由泸州知州委任清朝举人担任。这是四川开办最早的女子师范学堂。后来学校发展、更名为泸县县立女子师范学校。
    1911年8月,女子学会的川南女子师范传习所、及女子高初级学堂相继建立,并招收了第一批学生。半年后,传习所和高初级学堂合并,更名为女子师范初级学校,陈铸任校长。这是四川第一所民办女子师范学校,也是四川第一所由妇女集资创办的学校。
    泸州人习惯上把前一所叫做县立女师,将后一所称为女学会女师或私立女师。这两所女师,从时间和规模来看,都可谓是当时极为罕见的女子教育的奇葩。这两所女师,是中国现代女子教育的先驱,是我国女子教育史上灿烂的一页。
    1913年,孙中山先生辞去台湾省临时大总统,袁世凯继任。不料袁世凯执政后,大肆迫害同盟会会员和参加辛亥革命的同志。其时,泸州为袁世凯的得力干将、四川陆军第一师师长周骏驻防,集军政大权为一身。他清楚:辛亥革命前奏的鼓乐,就是在泸州敲响的;在泸州,有着许多资深的同盟会会员。为效鹰犬之力,他派人到处打探、逮捕同盟会会员及其家属,抄同盟会会员的家。在泸州民众的掩护下,杨兆蓉、李琴鹤、邓西林、席乾生、金丽秋、韩丽生等同盟会会员,先后离开泸州,去重庆熊克武军中避难。少数身份尚未暴露的,则转入女学会女师任教,由校长陈铸荫蔽。陈铸的女学会女师,实际上成为了川南同盟会的联络地点,和泸州同盟会会员的活动基地。
    1922年春,驻军首领杨森(时为师长)发起,在澄溪口河坝举行了首届川南学生运动会。参加运动会的除泸州各学校外,还有江安省立第三中学、合江县立中学、纳溪县立中学、富顺县立中学、隆昌县立中学等。县立女师和女学会女师参加了这次运动会,首开川南女学生参加社会活动因而走出家门、走出校门、走向社会之先河,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和强烈的反响。
    当时,中国尚在封建伦理的笼罩和束缚之下,很少有女子能够冲破樊笼走向社会,而深不可违的青、少年女子集中地的女校,通过学生运动会集团性的把自己的女学生推向社会,实属石破天惊、难能可贵的创举。
    女学会女师在1926年去掉了名称上的“初级”二字,并招收了三年制第一班学生。这年,陈铸校长因年迈辞职,周循九继任。学校这时已同县立女师一样,开设有普通科、专业科及应用科近二十门课程。在普通科中开设有国文、数学、理化、博物、英语、美术、音乐、体操等课程;在专业科中开设了教育学、心理学、生理学、卫生学等课程;在应用科中开设了缝纫、烹饪及通草花等课。
    1935年,刘湘调集重兵在泸州堵截红军,弄得泸州人心惶惶,女学会女师停招师范班,改名为育群女中。次年,县立女师也宣告停办,并入泸县县立中学。直到解放后,泸县县立中学和育群女中才停办,前者更名为泸州一中,后者并入泸州二中。两所女校,先后共毕业了近四千名学生。她们中间的许多佼佼者,或奔向光明投身于中国革命,或出国留学献身于科学救国,或勇赴战场捐躯于抗日民族解放,或血洒新中国诞生前的黎明。她们,是我国女性中最先觉醒的一批,不愧为妇女解放的先驱。她们用自己亮丽的青春、智慧和生命,在中国妇女运动的华章里写下了不朽而动人的诗行。
    ……
    演出仍在继续进行。
    县立女师的新编歌舞剧《湘累》已经接近尾声,下一个节目将是泸县二年制师范学校的《棠棣之花》。此时,扮演聂政的李克猷已化好了妆,在台前边等待、边仰头不经意地观看着,似乎象是在期待着什么。
    这不,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场了,那熟悉的歌声又飞来了耳边,李克猷的眼睛忽地一下亮了。上次,李克猷所在学校邀请县立女师演出队,到学校来和学校演出队同台演出时,这位女师同学清脆的歌声、优美的舞姿以及那份活泼和美丽,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九嶷山上的白云有聚有消,
    洞庭湖中的湖水有汐有潮。
    我们心中的愁云呀,啊!
    我们眼中的泪涛呀,啊!
    永远不能消!
    永远只是潮!
    李克猷注视着台上的这位女师同学,注视着这位女师同学的那张圆圆的美丽的脸,甚至觉得她嘴唇的一张一合、面部的一动一颦都是那样的恰倒好处,都是非常的动人。
    李克猷压根就没有料想到、也没有感觉到,此时此刻令他全神贯注的尚不知姓甚名谁的台上的这位女师小姑娘,后来却真的成为了他的恋人,成为了他的爱人,成为了陪伴着他走过大半个世纪、一同经历生生死死、风风雨雨的知心伴侣。
    不知怎么的,除了想听她唱歌外,李克猷还总想多看她几眼。
    太阳照着洞庭波,
    我们魂儿战栗不敢歌。
    待到日西斜,
    起看篁中昨宵泪
    已经开了花!
    啊,爱人呀!
    泪珠儿怕要开谢了,
    你回不回来哟?
    演出沉浸在浓烈的氛围中……

    2、到成都

    台上这位女师小姑娘,叫胡绍莲,但同学和老师都叫她胡菲斯,这是她给自己取的得意的名字。
    她今年快满十六岁了。
    在女师校园内,不仅因为她漂亮、因为她功课出色,而且因为她那特有的热情和活泼,感染着周围的同学和老师,博得了大家的称赞。每当有什么社会活动,总是少不了她的组织和参与;而且,有她参与的各项活动,总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和成绩。
    其实在校园内外,她已经成为同学和老师们的骄傲,成为女师的骄傲,是女师的一朵亮丽的校花。
    胡菲斯家住泸州城内沿店街,父亲胡月清、外公肖官贤都是时下泸州有名有姓的生意人。
    说起胡菲斯的父亲,还有一段街坊们在饭后茶余时常提起的感人故事。
    早年,胡月清的亲生母亲尹氏生下他后,就患俗称“抱儿痨”的月子病去世了。一年后,胡月清的父亲娶了夏氏,夏氏将年幼的胡月清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精心照料。在胡月清六岁时,父亲又去世了。父亲临终前,拉着夏氏的手,要她无论如何要把孩子拉扯大。夏氏哭泣着、哽哽噎噎地要他放心地去,自己一定要把胡月清养大成人。
    不料,刚刚送走亲人的夏氏,却又面临一场新的劫难。原来,胡家的人见新寡的夏氏尚很年轻、有姿色,恐其难以保持清白,玷污了自己家族的面子,便强行逼迫夏氏改嫁,并欲将年幼的胡月清送到乡下做放牛娃。夏氏信守自己在丈夫去世前许下的诺言,坚决不从。为了免遭母子分离,这位懦弱而坚强的女人,带着几岁的儿子,披麻戴孝,手捧灵牌,忍辱喊街,以求街坊邻居同情理解,出来话个公平。大街上,她哭着、走着、跪拜着、泣诉着,紧依在她身边的幼子和她身后的随风飘舞的黄、白长钱,向世人述说着这位弱女子的母爱和坚贞。后来,在好心人干预下,她终于赢得了儿子,赢得了自己。
    胡月清从小就显得特别聪明、善良、勤劳。他们母子俩的生计,全靠夏氏在自家门前摆个小摊买点杂什艰难地维持,但夏氏还是坚持让孩子上了一年的私塾。胡月清年纪虽小,可知道自己能够入私塾对于母亲来说是相当的不容易。他念书非常认真,一年里认识了不少的字,还能流畅地背诵和默写《三字经》、十几首诗词。辍学后,他白天提着竹篮沿街卖瓜子、水烟,晚上就趴在桐油灯下读书,他读完了《增广贤文》,又读了《聊斋志异》、《水浒传》等书。他非常爱他的母亲,非常孝敬母亲。家中凡有什么好吃的,他必定先让母亲吃。邻居们都说这孩子的那份孝心,泸州城内都是少见的。后来,胡月清渐渐长大了,挣得了点钱后,还买来生麻糖和边油⑥,亲自炖来给母亲补身子,自己挣得的钱也全数交给母亲保管。
    胡月清很小就帮人跑生意,后来又帮泸州澄溪口木帮帮主周洪顺。他能吃苦,不怕累,从泸州到永宁(叙永)两百多里山路,他五天五夜就是一个来回,从没喊过“黄”(受不了)。不知不觉地,大老板周洪顺还真的就看上了他这个帮工的穷小子,欲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可是他那千金娇生惯养早已远近闻名,胡月清好歹就是不同意。周洪顺简直就没有料到这穷帮工的,居然不但不感恩,反而竟敢不买他的帐,老羞成怒,不仅开销了胡月清,而且还让他不明不白地背上了一封银子(五十两)的欠帐。
    街坊上几位好心而眼慧的人,见胡月清遭此厄运,都暗鸣不平。他们十分了解这孩子,称赞他的为人处事,认定他就是一块做生意的好材料,相信他一定能够翻转身来并有所成就。几位街坊就主动凑钱借给他,让他去做生意。
    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
    后来的事实表明:他们没有看错人。胡月清不久就还清了所有欠债,并且渐渐地积攒了一些钱。后来,胡月清的生意越做越红火,不知不觉就成为了澄溪口远近闻名的木材商和茶叶商。
    胡月清一直守着母亲,朝夕照料,到了二十五岁还未娶媳妇。在胡月清的心目中,有一个令他从年少时就非常崇敬的人物——泸州人老少皆知的南宋人冯楫,是冯楫和报恩塔的故事在影响着他。
    相传,冯楫自幼丧父,又不幸离开母亲寄养于他人。后来冯楫发奋努力,长大后做了官,官至朝廷左中奉大夫。他始终惦记着自己的母亲,四处托人寻找,却没有音信。他做泸州安抚使时,一日设宴庆贺自己的生日,忽见门外的一群乞丐中有一双目失明的老妇人,哭泣道:“吾儿亦生同今日,若在,老身不至流离于此矣。”冯楫请进那老妇人问道:“汝子生庚时辰?身中有记否?”老妇人涕泣着一一答来。听罢,冯楫立马下跪拜泣道:“是吾母也。”随即,扶起母亲,焚香告天。然后日日跪舔母目,使得母亲双目复明。冯楫因此在城中心的治平寺,修建高塔一座以报母亲生育之恩,名曰“报恩塔”。
    报恩塔于公元1148年建成,因为塔身洁白,又叫白塔。它是一座七级八角重檐塔,高三十多公尺,是当时泸州城内最高的建筑。塔尖上有一个青铜宝鼎,在阳光照射下,金光四射,霞彩万道,大有“霭霭朝霞悬白塔”之势,蔚为壮观,昭示着后人对父母之恩的孝敬……
    胡月清的品行,令街坊邻居们交口称赞。后来,澄溪口跑广东做玉器生意的商人肖官贤,看中了孝心耿耿的胡月清,便托人给夏氏说媒,将十七岁的女儿肖清贤嫁给了胡月清。肖到胡家后,前后共给胡月清生育子女十四个。1913年出生的胡绍莲,排行老二。
    所有这些,都是李克猷的同学黄树琳事后向他介绍的。黄树琳是胡菲斯的邻居,比胡菲斯大几岁,她一直就非常喜欢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妹妹。
    演出结束了,李克猷他们忙着收拾台上、台下的桌凳,女师的同学也来帮忙。李克猷正准备将一张课桌搬回教室时,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跑来一个女师同学:
    “李同学,我来帮你。”
    “好,谢谢你。”李克猷边答应,边抬头一看——
    正是那张圆圆的熟悉的脸。脸上,一对清澈、美丽的大眼睛,扑闪着少女青春的气息,正朝着他投射过来……
    在这舞台上的一角,第一次四目相对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但是目光碰撞所产生的强烈的心灵的火花,却神奇地照亮了他们的内心深处,点燃了两位青年。
    虽然这只是短短的一瞬,但珍藏这一瞬,李克猷和胡菲斯都用了亿万倍的时间,用了各自的一生。
    李克猷觉得好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语言的交流和目光的交汇,却有一种遇见了久违的故人的感觉。胡菲斯呢,她才没有这种感觉。从同学们那里,她早已无数次地听说过李克猷如何、如何了;她自己也好几次在演讲会场、在篮球场上、在演出的舞台上、在去年泸州起义守城官兵的战壕里宣传时,或者还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李克猷,几番番目睹过他的风采了。只是,她觉得这位大同学李克猷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注意过自己。她很敬佩眼前这位大个子同学,也很愿意和他交往。
    但是,命运象是在专门捉弄这位情窦初开的姑娘,这天晚上以后的两年多里,她却再没有见到李克猷一眼。只有一种甜甜的思念和祝福,深深地隐藏在姑娘羞涩的心底,没人知道。
    除了这件事儿以外,这时候的胡菲斯基本属于一个外向型的姑娘。除了学习成绩好以外,她爱说,爱笑,爱闹,爱搞恶作剧,学校的同学和老师都叫她“小精灵”。她个头儿虽然不大,却有一付男孩儿性格,翻墙爬树,下河游泳,无所不敢。并且,她也爱出风头,爱打抱不平。
    三年级时,胡菲斯见比她低两个年级的同学杨淑湖经常受一些同学欺负,就主动与杨淑湖交朋友,以至别的同学不敢再欺负她。杨淑湖家里很穷,能够勉强让她上学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冬天里,杨淑湖没有棉袄穿,胡菲斯就把自己的脱给她。到了每个礼拜天,胡菲斯才穿上棉袄回家去,礼拜一一到学校胡菲斯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把自己身上穿的棉袄脱给等在寝室床上的杨淑湖。
    从此,胡菲斯和杨淑湖成为了一对好朋友,亲密无间。以致于,几十年后胡菲斯遭遇厄运时,作为人民教师的杨淑湖能够不顾一切地和其他姐妹们一道,全力帮助胡菲斯,并且因此被视为“阶级立场不稳”而下厨也心安理得、在所不惜。
    胡菲斯在县立女师三年制初中毕业后,又考入本校后期师范班继续学习。其时,学校校长是杨兆蓉。这年,四川军阀混战,刘文辉、刘湘叔侄在泸州大打出手,结果,侄子刘湘的二十一军硬是赶走了长辈刘文辉的二十四军。
    由于惧怕进步和为了卵翼死党,二十一军才进驻泸州数月,就挑唆县立女师一些教师和学生,哄杨校长下台。胡菲斯则组织一些思想进步的学生,与其辩论、对抗。因为表现活跃,胡菲斯被记大过两次、小过一次,家里也因此遭到抄查。这时,十八岁的她早已加入了中共的外围组织“学友互助社”,家中的一本杨校长借给她的马克思《资本论》,幸好用《中山全集》的书壳包着,和其它书籍一起放在书架上没有被发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后期师范还未上满一年,胡菲斯也被学校“默退”了。
    同“学友互助会”的负责人王先泽商量后,胡菲斯决定到成都去。王先泽也认为,胡菲斯的学习成绩好,成都的学校多,她到成都定能考个比较好的学校,有利于今后的发展。再说,胡菲斯到成都后,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再与地下党取得联系、参加活动。
    与胡菲斯一道上路的,是一个姓肖的同班同学。这个肖同学是一个大地主家的千金,在学校学习成绩很差,人又相当自私,同学和老师都非常看不起她,甚至连话也不爱和她说。肖同学家里很有钱,又有亲戚在成都,她的父母早就想把她送到成都去发展。几天前,不知她从哪里得知胡菲斯要去成都,便主动找上门来要搭伴同路。为此,她家里专门为她请了滑竿。胡菲斯因为父亲的生意吃紧,家里年幼的姊妹较多,请不起滑竿。可令人不解的是,这位肖同学虽然与自己的同学搭伴同路,却不愿意将同学的铺盖卷放在自己坐的滑竿上。胡菲斯只得背着“铺盖卷儿”,跟着抬滑竿的脚步跑。
    第九天的下午,他们终于来到成都城郊的牛市口。胡菲斯本已舒缓下来的心情,却被她那同学又给了当头一棒:离泸前她和肖同学已约定,到成都后自己和肖同学一起先暂住她亲戚家。不料,此时这肖同学却说她亲戚家住不下,狠心地将胡菲斯撇在牛市口,独自坐着滑竿走了。
    胡菲斯初到成都的兴奋,随着同学的滑竿的渐渐消失,而彻底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孤单、恐惧,却无情地向她阵阵袭来。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第一次出远门的她,不知该怎么办、该往哪里去,一时间眼里噙满了泪水的她,呆呆地伫立在街沿。
    初春料峭的寒风,给了这位天真的少女一个透心凉,她真的感觉到自己是好害怕,好可怜。
    是的,在这兵荒马乱、兵匪横行的年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孤零零的伫立在陌生的街头,危险,每一分钟都有可能向她突然袭来。
    胡菲斯的头脑经历了一阵空白、一阵慌乱之后,在冷风中渐渐地清醒过来。她觉得自己虽然身无半文,还是应该找个地方先住下来再说。但是,去哪里找呢……
    “这不是菲斯妹妹吗!你怎么在这儿?”
    随着一声熟悉的家乡音调呼叫自己的名字,胡菲斯如梦方醒一般,惊喜得连忙扭身一看,竟是泸州本街邻居、泸县二年制师范学校的黄树琳姐姐!
    “黄姐姐!”随着一声情不自禁的呼叫,原本包含在胡菲斯眼眶里、已经快被吹干的泪水,忽地决堤般涌了出来,不禁簌簌往下直掉。
    胡菲斯压根就没有想到,居然在此时、在这里能遇上家乡的熟人。
    天菩萨有眼。
    黄姐姐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就带着她的菲斯妹妹,兴冲冲地赶回少城永兴巷的住地——泸阳会馆。
    到了泸阳会馆,黄姐姐径直把胡菲斯带到自己住的房间,她要胡菲斯先和自己住在一起,两人好摆摆龙门阵,以后待胡菲斯考了学校再说。忽然,黄姐姐象想起了什么,她要胡菲斯赶快洗个脸、梳个头,说要带她去见个老熟人。
    这泸阳会馆是一幢比较大的一楼一底土木结构建筑,中间有个小天井,楼上楼下共有大大小小四、五十个房间。黄姐姐牵着胡菲斯的手,急匆匆地上楼后朝拐弯处的一扇房门走去,边推开那半开着的门,边向里面大声喊道:
    “克猷,克猷,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正准备出门的李克猷,抬眼看到黄姐姐身后的胡菲斯,不禁一楞,赶快把二人让进房间。
    黄姐姐还未坐下就忙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说:一小时前她从牛市口路过时,抬头看见对面街沿边孤单单地站着个大姑娘,觉得有点面熟,走近了一看,原来是菲斯。不料,刚开口一喊,菲斯就“呜、呜、呜”地哭了。完了还故弄玄虚地对李克猷说:
    “今天如果不是我黄姐姐碰巧看见了菲斯,菲斯就肯定就给坏人拐去了,说不定现在已经落入魔掌了。”
    “孤单一个一眼就看得出的外地女子,人生地不熟,确实很危险。”李克猷点头应道,语气中流露出担忧与感激:“幸好让黄同学给碰上了。”
    “还不至于如此严重吧。”胡菲斯见到李克猷,着实感到惊讶不已,不禁喜出望外,暗自庆幸苍天有眼、自己因祸得福,把刚才的惊恐、窘迫已给忘掉了一半,  那可人的机灵和笑容,又挂在了那张青春的脸上。
    但是,映入李克猷眼帘的这张美丽的脸上,同时还有那迷人的长长的睫毛上未干的泪痕。所以,李克猷除了一样的庆幸外,更有一种怜惜涌上心头。
    李克猷决定不再出去了,三人一摆谈起来就是半天。晚饭是李克猷做东,他们一同去吃成都有名的龙抄手。不知是龙抄手的味道特别好,还是自己的胃口特别好,胡菲斯一口气就吃了三碗,还想吃。而李克猷和黄大姐都只吃了两碗,胡菲斯不得不忍口。当晚,三人又从泸州到成都、从自己的前途到中国的出路,天南地北地摆谈到了深夜,尽管胡菲斯很兴奋,李克猷还是想到她已经长途跋涉了好几天,该好生休息一下了,便中断了无休无止的话题。
    送出房门来,李克猷一本正经地对胡菲斯说:
    “你啥也别管,先休息一个星期。”
    胡菲斯乖巧地把舌头一伸,应声道:
    “是!李大哥。”

    3、两次辍学

    胡菲斯没有想到自己完全应验了李克猷那句话,真的在床上躺了一星期。
    尽管当晚回房间后,黄姐姐用暖水瓶里的热开水给胡菲斯烫了脚,可第二天胡菲斯的脚和小腿仍然肿了起来。而且,只要脚一着地,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还有就是,力气也好象用完了似的,周身上下软绵绵的,哪儿都在发痛。没日没夜的睡了两天后,瞌睡没了,精神也觉得好了许多,她就躺在床上看书,虽然脚和腿还照样肿着。
    李克猷每天晚上都要过来摆谈一会儿,这是胡菲斯觉得非常惬意的时间。和李克猷在一起,她觉得自己的话特别多,时间也过得很快。每天晚上都是这样,还没有摆谈过瘾,李克猷却又起身告辞了。
     一星期后,胡菲斯完全恢复了。她的歌声,她的活泼,她的热情,她的美丽,给泸阳会馆增添了几分春的气息和活力。特爱唱歌的她,除了晚上要在寝室里放声唱几首外,平时走路、做事时嘴里也小声哼着曲子。不几天,泸阳会馆的人几乎都认识了这位新来的家乡人。
    根据李克猷和黄姐姐的推荐,胡菲斯打算去报考成都国立工业专门学校。这是一个热门学校,收分可能要高一些,但专业很适合胡菲斯。从胡菲斯的学习成绩来看,考取这个学校应该是不成问题。
    就在胡菲斯一心一意地准备应考时,她那个令人愤恨的肖同学来了。她虽然是受了父命来成都读书的,但自知凭自己的成绩,要考哪所学校都没有把握,就找到泸阳会馆来想办法来了。见胡菲斯在这里,这肖同学便拉着她眼泪汪汪地一面赔不是,说那天是自己疲倦极了才一时糊涂忘了让她一同去亲戚家;一面又甜言蜜语地讨好她,赌咒发誓地说如果胡菲斯替自己去考试,则今后的学费全包在自己身上。
    本来,自那天被弃在牛市口街头起,胡菲斯就打算今后一辈子都不再理这个姓肖的同学了。但经这姓肖的这样一说,心又软了下来,加之想到自己尚无半文钱来交学费,就咬咬牙点头同意了。
    可是,这个肖同学竟又一次欺骗了胡菲斯。
    成都国立工业专门学校的考生录取榜公布后,胡菲斯的“实力”的得到了证实,她和她代考的肖同学都榜上有名。这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到了入学报到的时候,肖同学却又一次出人意料地以自己在亲戚家拿不到钱为借口,翻脸不认帐。
    这一下,气得胡菲斯哭笑不得,只恨自己是个大傻瓜,真真是愚蠢至极!她转身就离开了这个肖同学,脸上没有露出一丝难过,口中没有说出半个乞求的字。令她好生奇怪的是:自己实在是莫名其妙,面对一个早已了解的无赖,怎么会一次二次地上当受骗。
    没办法,胡菲斯只得去包家巷报考了免费的四川医学专门学校。不久,她就以第二名的成绩被录取入学。
    代肖同学考试的事,从此就成为了李克猷和黄姐姐戏谑胡菲斯的笑料。鬼点子极多的李克猷,还因此给胡菲斯出了个馊主意,使胡菲斯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还得“益”非浅。
    一天, 李克猷半开玩笑地对还在懊恼的胡菲斯说:
    “既然,令许多同学望而生畏的‘国立工专’你都能够以一当二、轻而易举地考上,何不干脆顺此找点事情做做。”
    胡菲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李大哥,以为自己又要被取笑一番,便将自己的脸和身子扭了开去。不料,这李大哥却还是将嘴巴凑向了自己的耳朵,不紧不慢地小声说道:
    “你可以悄悄替别人考试......”
    “替人考试?——李大哥,求求你,你别取笑我了,好不好?”胡菲斯满脸不高